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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修鞋匠的书法情结

来源: 2019年01月17日

毛国典,河南上蔡县人,1987年毕业于河南周口师范学院美术系油画专业,书法方向硕士研究生导师。国家1级美术师,中国书法家协会副主席、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西泠印社社员,江西省政协常委,民盟中央委员、民盟中央文化委员会副主任、民盟江西省委常委,江西省文联副主席、江西省书法家协会主席,民盟中央美术院副院长、民盟中央美术院江西分院院长。

1位修鞋匠的书法情结

毛国典

2018年11月11日中午我到深圳参加民盟的1个记念改革开放40周年书法展评审活动,入住酒店后,到宾馆前面的振中路与上步中路交叉口1小面馆吃饭,刚到振中路拐弯处1宾馆的侧面,或许是职业的习惯,看到1位中年修鞋工的身旁放了1杯清水、1支毛笔、两张水写纸、1本王羲之圣教序字帖和自制的两片压纸的木片,主人在地上躺着休息,当时没有打扰他,这让我非常吃惊,又非常好奇,我用手机拍了两张照片,后到小面馆吃饭,吃完后我又去拍照,刚拍了1张,他醒了,我就和聊与书法有关的事,聊他学习书法的经历和人生经历,他说他叫曾宝生,1966年诞生于湖北省洪湖市,初中毕业,33岁时在老家稻田里收稻子,不谨慎出了个大事故,收割机翻车压在他的腿上,后截了肢,从此失去了劳动力,2003年只身来到深圳,以修鞋擦鞋、修锁为生,至今已15个年头了,他说从小就喜欢写字,因在农村生活,没有懂书法的人给他指导,他喜欢甚么就写甚么,从小临习硬笔,后来写毛笔字,甚么书体甚么帖都临,从没有中断过,到深圳以后,因条件有限,买不起笔墨纸砚,就在旧报纸上写,后来周围的书法爱好者看到1个残疾修鞋工对书法如此痴迷和投入,爱好书法的好心人就把王羲之《圣教序》、颜真卿的《颜勤礼碑》字帖送来,水写纸、毛笔、衣服、小枕头等也都是周围好心人送来的,他说他很感谢周围的好心人对他的忘我帮助,他内心很满足也很温暖。聊完这些后,又聊到书法,我让他先临帖,我蹲在他身旁给他指点,他临两行后,我给他讲该怎样临帖及临帖的方法,临每种书体或每本字帖,首先要读帖,对所临的帖风格有1个大的印象,开始临帖时,不要像抄书1样抄帖,要把临的每本字帖的单笔画、单偏旁背会并且要掌握的很熟练,第2步掌握好汉字的组合规律,即“里紧外松”,掌握好每书体或每本帖单笔划和单偏旁的共性和规律,然后再组合汉字等等,讲完后我让他先对比字帖临,我给他指点,又给他示范,让他看,再让他临帖。

在1个宾馆旁边擦鞋修鞋,没有桌子、凳子,就在玻璃窗下的平台上写,平台宽度不够,他就捡了1块木板垫上增加宽度,有凳子就座在地上写,有业务就认真干活儿修鞋,没有业务就临帖。他说他不喜欢阴天和下雨天,由于阴天用水写纸写字,干的慢,下雨天不能出摊,天热天晴写字,干得快。他身旁有1个小电扇,1个工具箱、1个大塑料瓶,口渴了就到宾馆接过滤的自来水喝。1个修鞋的小机器、1支毛笔、1本字帖、两张水写纸、1辆破自行车儿,这就是曾宝生工作和学习的全部家当。我跟他说,写字时不要用1次性塑料水杯装水,太轻,没法掭笔,要用1个小盘子或瓶子装水,他说之前用太小盘子装水都被他人拿走了,用1次性杯子,没有人拿。我俩聊完这些以后,他又给我聊他的业务。他说。不管谁拿来的鞋子他都用心给他们修睦、擦好,有人让开锁他会安上假肢骑着自行车上门服务,由于都是附近的业务,在这个地方已干105年了,大家都认识他,都夸他工作认真,业务精良,做人诚实厚道,得到了周围大众的赞美。我又问他怎样收费,宝生浑厚的笑着说,对谁都不能乱要价,该收多少收多少,如果没带钱,就不要钱,他哈哈大笑……

听到他的笑声,他的真诚很让我感动,但我内心为他的处境耽忧、难过。宝生真是个实在厚道的大好人啊。

跟他聊到4点多我由于报到要回到宾馆,当我起身时我塞了两百块钱给他被他谢绝了,这是我没有想到的,他说平时也有人给他钱,他都没有接受。他说用自己的劳动来赡养自己,这才是最踏实的。我又跟他说,师傅,这是我对你的1点敬意,你酷爱学习的精神很让我感动,这是对你的尊重。我之前高中毕业后,和你1样也在农村种地,是1个农民,现在我也和你1样都爱好书法,请你1定要收下我对你的1点情意和敬重,说着我硬塞到他的上衣口袋里。至此,我跟他告别并说明天中午我再来陪你聊天

第2天中午即11月12日中午2:30左右,我又去陪他聊天,我跟他说今天下午4点半就要回南昌了,再陪你说说话。陪宝生聊天对我来讲是在受教育,聊天中我从他身上学到了甚么叫坚强。他说,由于1条腿没了,在家甚么也做不了,看大门儿都没有人要,2003年1个人就来到了深圳,1直在修鞋并以此为生。我给他建议:可以平时用宣纸写1些书法作品在修鞋的地方出售,比如写厚德载物,上善若水,宁静致远,天道酬勤之类的内容,不管多少给钱就卖,没钱就送。他笑着说我写的不好,怕人家笑话。我说,不要怕写不好,要有自信心,有人买字不是看你的水平高低,是你在这类环境下刻苦学习的精神感动了他们,有人要就用字换点钱多少增加点收入,改良些你的生活。我跟他说我107号还要来到深圳参加民盟字画展开幕式,到时我会把宣纸、墨汁、印泥、毛笔、毛毡给你带齐,再给你刻1方印章,给你送到家里。此时,他不好意思的对我说,租的房子只有67平方米,坐的地方都没有,厕所也没有,只有1个床,1个小桌子用来吃饭、写字。我对他说没有关系,我们都是农村人没有那末多讲求,他哈哈笑了起来……

我问他,从干活的地方离家有多远,他说骑自行车,要210分钟。我说你腿不方即可以买个电动车,这样自己方便又安全。他说不行,他骑自行车,主要是要活动活动,这样对腿好。我问他,你回家后都要做哪些事情,他说回家后我自己做点饭,晚上吃1半,再留1半,等第2天早上吃。我说长时间这样吃过夜的剩饭,对身体不好,他笑着说多少年都这样过去了,没有那末多讲求,吃完饭后有衣服就洗衣服,没洗的就开始写字。我说在家写字灯亮吗?他说是5瓦的灯泡儿,我说那太暗了,他说是为了省电存钱。我又问,1个月有多少电费,他说之前房东没有让他交电费,现在要交了,1个月几块钱,他说1般每天晚上要写1两个小时的字,有时用手机上上网,看网上他人是怎样写的自己就随着也学1下,网上看到书法方面的许多信息。他说他这辈子没有啥爱好就是爱好写字,1天不写就像少了点甚么1样,有时候写累了就少喝两杯酒,抽支烟,帮助睡眠。他说他在深圳修鞋、开锁最大的梦想是1个月能挣到3千块钱,然后把字练好就满足了。我问他1个月能挣3千元吗?他说偶尔1个月也能挣3千块钱,这样的情况很少,1般都是两千多点,我又问他你从2003年至今已15个年头了,这么多年回过湖北老家没有?他说很少回,主要是由于路费和身体缘由,过春节也是1个人在深圳过。正聊着我看时间不多了,我就到附近的小超市给他买了1些橘子,香蕉、梨等水果,还有1条毛巾、1个水杯、1条香烟送给他,对他说,是你刻苦学习的精神感动了我,这是1个书法人对你的敬意,不能代表甚么。看他中午躺在水泥地上休息,本想给他买个枕头,但那个小超市没有,只有下次了。又坐了10多分钟,深圳民盟的朋友打电话说车已到宾馆门口马上去机场了,我跟曾宝生这位让我心存敬意的大哥(其实比我小几岁)告别,并说18日再来深圳联系他。

我和曾宝生这位深圳无意间相遇的真实故事和对话,我利用出差去曲阜师大的高铁上,把这个让我1生中刻骨铭心并感动着我的故事,原本来本的记录完了。

这是1个人的信仰,1个人对美好生活的寻求,这个身旁真实感人的故事也印证了习总书记的1句话,幸福是奋斗出来的!宝生和我们1样都是生活在这片蓝天下,他由于身体残疾,生活上有诸多不便,没有稳定的工作收入,也没有稳定的住所,只身来到这么1个陌生的现代化大都市,多少个春夏秋冬,多少个日昼夜夜,他照旧很安然的面对生活,面对人生,自强自立,并照旧坚守着自己唯1的爱好,以书法为精神寄托,以书法书写人生,不管再困难,再大的挫折,历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书法梦和对美好生活的寻求,坚守自己的道德底线,以笑容面对生活,以真诚赢得周围大众的信任,以坚守让人生更加精彩、更有价值。

我们生活在这样1个新时期,作为1个书法人,每个人的生存条件和身体状态都要比宝生优越的多,相对宝生,我们为书法付出了多少?我们又从他身上学到了甚么东西。和宝生相比,我们生活在幸福的年代,5肢健全,有明亮的教室,有老师们的引导和指导,有同学们之间的相互鼓励,衣食无忧,交通便捷,还有这么好的书法环境,我们还有甚么理由不俯下身子好好学习,任何1位事业成功的人士都不是天才,背后都需要长时间的坚守和勤奋,需要付出青春,需要奈得着清贫和孤单,正如习总书记说的“撸起袖子加油干”,这是硬道理。我认为他虽然是1位普普统统的修鞋匠,但他内心有对文化的无穷渴望和寻求,坚定理想信心,寻求自己的梦想,自强、自立、自爱,因此他的人格是高尚的。他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命运抗争的精神应当是我们每个书法人学习的好榜样,对我们广大的书法爱好者和工作者来讲是1个很经典的励志活教材。

宝生在自己身体不便生活条件极为艰巨和生存危机的情况下,没有放弃自己儿时的最爱,还在顽强地为追逐自己的梦想而昼耕夜读,临池不断。与宝生相比,他这类工匠精神在现今社会应当大力提倡、宣扬。全社会都要关心、关注支持这些酷爱传统文化传播正能量的弱势群体,家庭才能幸福,社会才能和谐,国家才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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